【兰恭】轻叹时光好

这个故事这两天一直在我脑海徘徊,忍不了啦,还是写出来了。


为了给老板一世HE我也是很拼的,彻底堵了他进一步黑化的大路,让你堵在琴川就是出不来,哼。


好吧说白了就是一个想拿小孩子兰生开刀做人性测试的老板,测着测着把自己搭进去了的故事。


ooc或许有吧。毕竟我都堵死了老板彻底黑化的路,但我尽力了。


……剧版的时间线乱七八糟我也是醉了,理了半天理不清这俩总角到底差几岁,直接随游戏七岁吧。说实话多了点,但也不算障碍,年龄不是问题,性别不是差距(停停停


嗯,其实就是写写我心中的兰恭

有点流水账,也许寡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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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恭] 轻叹时光好




      欧阳少恭七岁的时候,隔壁方家添了他们家第一个男丁,当然,后来也成了唯一一个。欧阳少恭当时看起来也还是个小不点,白嫩嫩的,和新做好的糯米团子似的。他被自家父母拉到方家去贺喜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被方夫人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更小的团子。小团子眯着眼睛,张着嘴,脸还皱巴巴的。欧阳少恭撇了撇嘴,心想,真丑。


      其实新出生的孩子都长这样,谁也没资格说谁丑——但没准儿欧阳少恭还真有这个资格。至少藏在这个小身体里面的老灵魂从未见过自己是个丑团子时候的样子。他渡魂看中欧阳家小少爷的躯体时,小少爷已经脱离了新生儿的丑态,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孩子了。


     欧阳少恭咬着嘴唇看那小团子被母亲抱进怀里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还有围在他旁边满脸欣喜的几个姐姐,心底有点点儿不是滋味儿。老灵魂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一些邪恶的念头,比如如果这孩子以后长残了,脑子不好了,这些人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爱他;或者有一天他突然变了个样儿,这些人还会不会把他搂在怀里亲亲宝贝儿地叫着。那种光景,光是想象也当真美妙……想着想着,欧阳少恭一个表情没控制好,嘿嘿笑了一下。


    欧阳老爷拍了拍欧阳少恭的头,“这孩子,一个人冲着弟弟傻乐什么呢。弟弟叫兰生,方兰生。怎么样,名字好听吗?待他长大了,你就可以和他一起玩啦。”


    欧阳少恭迅速收起刚刚那些黑暗的想法,乖巧地点点头,“兰生,兰生。兰,君子也,一干一花而香有余。方伯父一定是希望兰生日后能成为君子。”


    屋里大人都赞叹地笑了,“少恭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将来也是必成大器啊。”


    欧阳少恭垂着眼,旁人看来这孩子好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但他心思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方家的小少爷就这么众星捧月般地成长了起来。欧阳少恭在他出生之时对他想的那些黑暗念头一个也没实现,相反,方兰生也是很快摆脱了那副干巴巴的新生儿模样,长成了一个水灵灵的团子。而且他脑子也很聪明,学步,说话,认字,都比一般小孩快了那么一点。所以没过几年,欧阳少恭身后就屁颠屁颠地跟了个蹒跚着走路的方兰生。


    欧阳少恭倒也不烦。虽然他偏喜静,而且从心理上来说,也早就过了和小孩子一起玩的年龄了,但他毕竟看起来还是个小孩,总要做些小孩子该做的事才不至于显得那么奇怪。再说了,他纵使有这样那样的计划和野心,受限于这幅小小的躯壳,他也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只能慢慢地等自己长大。那么在等待的这些日子里,就姑且陪这孩子玩耍一番罢。


    方兰生好动,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就不老实,别说能自如控制自己两条腿之后了,就没闲下来过。满院子里常常是一抹飞奔而过的蓝色身影。但奇怪的是,欧阳少恭一在隔壁院子里弹琴,方兰生就会跑到欧阳家的院子里,然后安安静静地听他弹琴。也不知道方兰生那么小,听不听得懂欧阳少恭琴音里藏着的心事。总之他就那么静静地,呆呆地听着,不吵也不闹。待欧阳少恭停了弦,方兰生才会回过神儿来,用他那稚嫩的童音说一句,少恭,好听。


    欧阳少恭也是觉得新奇,这么小的孩子,能听得懂琴?特别是,他的琴?他自然是不信的。直到有一次,他弹了一曲榣山,方兰生听完竟然掉下两滴珍珠似的泪来。欧阳少恭自己都不懂,方兰生为什么要掉泪。


   


       方兰生被家里的姐姐们宠着长大,但毕竟是书香门第,读书人该有的斯文不能丢。有时出门与街头巷尾那些市井里的大孩子们混在一起,常常会被欺负。兰生脾气好,心胸也大些,不与他们计较。但有次出门玩,方兰生看到有几个大孩子堵着欧阳少恭不让他走,吵吵闹闹不知在干什么。欧阳少恭年纪原就比那几个孩子小一些,体格也瘦,又一副隐忍的样子,谁看了都是被欺负得紧了。方兰生一看就不高兴了,跑过去,小小的个子才到那些大孩子的腰部,他便使了牛劲,拿头顶他们的大腿,边顶还边喊,我让你们欺负少恭,叫你们再欺负少恭。


        那是方兰生人生中第一次打架,虽然他那时候的年纪都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打架。他鼻青脸肿地和欧阳少恭回了家,二姐给他上药的时候他疼得呲牙咧嘴,但方兰生一边倒吸气,一边拍着自己胸脯说,“少恭他们太欺负人了!你别怕,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欧阳少恭看着眼前的小不点气势汹汹地说出这句话,忍俊不禁。其实那几个人对他也没怎么样,无非是想“借”点钱罢了。倒是半路窜出的方兰生,让他更加意外。他原以为方兰生只是有些黏着他,没成想却好像以真心待了他。不过小孩子的真心,好像也值不了几个钱。听到兰生说的保护他,欧阳少恭竟然还有过一瞬间的感动。不过下一刻就欧阳少恭在心里冷笑道,现在胸脯拍得响,他过几年长大了懂事了,还会不会有这段记忆都难讲。自己又何必当真呢?


      不过表面上,温柔纯真的欧阳大哥哥还是笑得如沐春风,两眼弯弯的,对兰生说:“是吗,那我先谢谢小兰了~”


      


       兰生识字早,而且聪慧,五六岁的时候就读诗了。平日里有什么读不懂的字,或者不明白的东西,他不去问教他识字的爹爹,反而喜欢去问欧阳少恭。有时,也会缠着少恭给他讲些故事什么的。欧阳少恭毕竟有混迹人间数千年的社会经验,讲几个哄小孩的故事还是信手拈来的。欧阳少恭讲的故事有趣又不俗套,兰生很是喜欢。


     兰生六岁那年清明,方家一家去琴川近郊踏青。兰生耍赖,非要少恭和他一起去,说少恭不去的话他也不去了。欧阳少恭不喜欢热闹,但也没法子,他也不想看一个小孩在自家院子里撒泼打滚,外人看到还以为自己欺负他了呢,只得答应了。清明那天天公作美,没下雨。近郊的山上桃花梨花杏花,开得姹紫嫣红。还有燕子啄来了新泥。兰生兴高采烈地跑在前面,少恭走在一群人的后面,抿着嘴看着前面的一家子,表情活脱是个小大人。兰生的五个姐姐一路闲聊,少恭则一语不发,只有看兰生跑得急了的时候,才会开口喊一声,“小兰,慢些跑,别摔了。”


     兰生是第一次来这儿踏青。有很多新奇的植物他都没见过。他叫唤着,“少恭少恭,你快过来!看!这是什么!”欧阳少恭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端详着那株植物,把它的名字,药性等等娓娓道来,听得兰生目瞪口呆,直感叹道,“少恭你懂的真多!”看向欧阳少恭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崇拜。


    


       欧阳少恭十五岁的时候,欧阳家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欧阳少恭站在空无一人的欧阳家大宅门口,身边只有白发苍苍的老仆一人。他淡漠地看着秋风卷着枯叶,刮过空荡荡的天井。他想他应该是心痛的,可他已经习惯了,所以没有任何感觉。情寡缘薄,这是他的命,刻在命盘上的。但他偏不信,他偏要逆天而为。一团烈火在死水一般的心里燃了起来。少恭想,这就是机会,提醒他是时候该离开琴川,去寻找自己遗失已久的东西了。


       于是欧阳少恭决定离开琴川,前往青玉坛学习医术的消息传开了。方兰生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他跑到欧阳少恭家,就撞见少恭在整理行装,兰生看他这样,还没说话就先哭了起来。他含糊不清地说,少恭少恭你别走,我舍不得你走。你以后就住到我家去,我说过我要保护你的,没人敢欺负你,你别走行不行?


       欧阳少恭不理他。方兰生于是跑过去,把他放进行囊里的衣服一件件再拿出来。欧阳少恭再叠好放进去,兰生就再拿出来。他才八岁,他不懂怎么劝少恭,更不懂少恭心里想的。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发泄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不想让少恭离开。


       欧阳少恭看着扔了满床的衣服,叹了口气。小兰,他这样叫他。他一直这样叫他,很亲近的样子,他很少如此亲昵地叫过谁的名字。别闹了,别这么不懂事。欧阳少恭弯下腰,摸摸兰生的脸庞,我走了,你还会有新的玩伴的,你不用担心你会寂寞。


       不会了。方兰生猛摇头,不会再有少恭了,少恭就是少恭。少恭走了,就没有少恭了。


       欧阳少恭摸着兰生脸的那只手就僵在那里。


  


       方家很少出现的老爷站在门口,虽然知道这次是自己儿子无理,也知道少恭这孩子心思缜密,自己也没资格要求他什么,可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儿子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少恭啊,”他开口,“你从小就聪明,你有你自己的打算。你非要走,我也拦不住你,可你就多留一段时间罢。冬天快来了,至少让你方姨给你多打点几套厚衣服吧。”


       欧阳少恭一定是懵了,他还沉浸在兰生的稚语里没出来。他竟然点了点头答应了。




       整个秋天和冬天欧阳少恭就住在了方家。刚住下那几日少恭总是沉着脸。方兰生以为是自己非叫少恭留下惹得少恭不开心了。他虽然怕少恭不快,但心底还是欣喜于少恭留在了琴川。果子熟了的那几天,常有果农来方家兜售新鲜的水果。方兰生跟着姐姐们凑在一起,学着她们的样子,自己小心翼翼地缝了个小布袋子,用的是杏色的布。果农一来,他就挑几个最大最好看的,装进袋子里,跑过去送给少恭吃。少恭或是咬着酸甜可口的梨子,或是剥着香甜多汁的橘子,看着小兰生因他接受了布袋里的馈礼而开心的样子,心底竟然久违地泛起了一点甜甜的柔软。眼前有一个傻孩子,是因为他开心而开心的人。


       甜着甜着,少恭心里开始酸了。不过是黄口小儿,这种傻乎乎的真心又能持续多久?他带着兰生去看欧阳家院子里的桂花树,那时候正是丹桂飘香的季节。他把桂花采下来,做成桂花糕,沏成桂花茶,给兰生喝。兰生很喜欢,说,甜甜的。少恭却说,现在是甜的,你就要多吃点,放久了就会发酸,发臭。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人心亦是如此。


       每见繁盛,必感凋零。欧阳少恭这老毛病改不了了。




      那一年的冬天,琴川久违地下了雪。方家的每个孩子都得了新衣服,当然也没少了少恭的。兰生的小棉袄上坠了一圈洁白的兔毛,可爱得紧。少恭则多了件漂亮的狐裘。他站在梅花树下看着雪,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自己曾与一个人,于风雪夜寻木斫琴。少恭向旁边伸手,想要揽住什么,却是一场空。他叹口气,抬手又想摸摸额边的长发,指尖触到的却是短发而已。自己都忘了,自己现在是欧阳少恭。


     兰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旁,陪他一起站在雪里。方兰生抬起头,看看少恭,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少恭少恭你这样昭君出塞时的王昭君啊,就是头发短了点。少恭听到他的话,哭笑不得,却又不好发作:小兰,你又胡说些什么。说罢拍了拍落在兰生脑袋生的雪花,开口道,我们进去吧。兰生不肯,非要在外面看雪。少恭就陪着,给兰生撑起了一把油纸伞。


      二人也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回到生着暖炉的屋里时,二人身上的落雪一下子化掉,都成了落汤鸡。兰生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他说,少恭少恭,我们等会去堆雪人吧。




      说是留一段时间就走,可少恭却一直没走成。因为兰生每次都竭尽全力的挽留。他说少恭呀你走了我会想你的。他说少恭呀我们可是总角之交你走了我就没有朋友了。他说少恭呀我说好要保护你的你走了我去保护谁呀。欧阳少恭承认自己每次听他这样说时都会有那么点感动。但他之所以留下来,是想等着看方兰生什么时候会变心。他一直想这都是个小孩子不懂事说下的话罢了,不能当真的。于是一年又一年,兰生长大了。他仍是在那样说。


       十八岁的方兰生有时还是像个孩子。欧阳少恭现在最常说的话就是,小兰,别那么孩子气。小兰,莫要孩子气。


       方兰生十八岁那年夏天特别热,比往常都热。两个人都不愿出门。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兰生与少恭便躲进背阴的小房间里,开轩纳凉。少恭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抚琴,而兰生,要么看书,要么做女红,要么就是在研究菜谱。欧阳少恭有次曾说笑道,小兰如此贤惠,若是女子当可嫁了。弄得兰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吾了半天才回了一句,嫁你,你娶么?桌上常常摆着兰生自制的冰镇酸梅汁,用来解暑是最好不过的了。


       以往二人都年少时,午后若是乏了,便会挤在榻上一起午睡。可自打兰生成年后,若是困了,兰生也不像小时候那样要拉着少恭一起午睡了。


       有些东西,在变。




       那日两人照旧呆在风凉的小屋里,只是解暑的饮料不是丫鬟拿来,而是兰生自己拿过来的。少恭抚琴的手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兰生笑,“我倒不知小兰还是个酒鬼?”


       兰生挠挠头,嘿嘿笑着,我只是想喝酒了而已嘛。


       其实他是想喝酒壮胆而已。


       有些话憋了好多年,埋在心里,生根发芽,也到了蓬勃而出的时候了。




       欧阳少恭对于方兰生儿时那些“真情流露”从来是感动有之,不屑有之的。他常想小屁孩的话不能信。小屁孩成长为少年的这几年他也看着,一些感情的变化少恭当然感觉得到。但他不去阻止,任其发展,他想看看兰生究竟有几分真心。也想看看若日后有一天,他知道自己是个怪物的事实,又当如何自处。欧阳少恭甚至想好了对策,若是他如同过往亲人一样,惊恐怀疑,那他必定是要将他杀死的——不过看他长得还挺可爱的,这些年也让自己感受了几分真情,下手可以不那么残忍。


       少年的朝气混着酒气喷洒在欧阳少恭的脸上,耳边是方兰生喋喋不休的喃喃细语,诉说着自己的喜欢,爱慕,还有天长地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好心愿。也许是酒太香,欧阳少恭感觉自己也有些微醺。


       方兰生柔软的唇贴在自己唇角边,欧阳少恭吃了一惊,但没推开他。


       倒在榻上的时候方兰生猴急猴急,解了衣带下一步傻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干嘛了。欧阳少恭笑,拉着他的手说,我来教你。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方兰生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身边躺着一个未著寸缕的欧阳少恭着实吓得不轻。酒后吐真言酒壮怂人胆,但他没想到自己喝了酒之后就直接把人给办了。欧阳少恭醒了,什么也没说,一件件地穿衣服。兰生看他面无表情的表情有点虚,自己心里真实的高兴感倒不敢表达了。拉着少恭穿衣服的手,说少恭,我昨天晚上虽然喝了酒,但是说的都是真心的,我这就去和二姐说。


       “真心?”欧阳少恭眯眼,“在下自然相信小兰说的都是真心话。然而在下也有几句真心话想对小兰说,等到小兰听完,再想想自己的真心也不晚。”


       是时候摊牌了。欧阳少恭想。也不对,不算是摊牌。是自己等了十几年想看的结果终于要到了。他有点兴奋,有点期待,还有点不甘,隐隐约约不承认的,是他害怕。


       故事很漫长很漫长。从太子长琴到被贬为人,从魂魄遭人硬生生分离,到渡魂之苦。从雪夜杀狼,到蓬莱天灾。数千年的故事都和兰生讲了。其实少恭讲的很混乱,因为每次渡魂,都会有些许记忆飘散,还有错乱。他只是这样讲着,漫无目的地讲着。


       当他讲到他从琴川集市上看到欧阳家的小少爷,并决定渡魂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后,故事戛然而止。留下的是满屋的寂静。


       欧阳少恭在方兰生瞪得圆圆的双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淡定的脸庞。


       到底……还是怕了吗?欧阳少恭冷笑,是不是下一刻就要推门而出,落荒而逃?


       那么这样的话,我该怎么杀了你呢,我亲爱的……小兰……




       吧嗒,吧嗒。


       欧阳少恭觉得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方兰生他……竟然哭了……


       欧阳少恭一向知道兰生是个慈悲的人。这无疑是受了他那位念佛的父亲的影响。少恭记得有一次同兰生出门,不巧碰到了街头滋事斗殴,还闹出了人命。虽然死的本就是臭名远扬的街头恶少一枚,死不足惜,但兰生看到了,还是为他念起了超渡的经文。但方兰生,竟然为他哭了,这是欧阳少恭万万没有想到的。


      方兰生他握着欧阳少恭的手,皱着眉,心疼地说:


      少恭少恭,这些事儿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你受过那么多的苦,你为什么都自己藏着,不和我说呢。


      你要是早点说的话,我就会对你再好一点,更好一点了……




      方兰生紧紧环住欧阳少恭,生怕他消失似的,完全没看到怀里欧阳少恭震惊的脸庞。


      他竟然……不觉得自己是怪物。


      他竟然没有推开自己!


      他竟然为自己哭了……他凭什么……


      兰生的反应强烈地冲击着欧阳少恭的神经。


   


      一块千年的坚冰,似乎在慢慢地融化。


      也许很久很久以来,他等待的,他缺少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拥抱罢了。




      后来的后来,方兰生和欧阳少恭搬出了方家,搬离了琴川。他们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开了一家药庐。当然,少恭是坐堂的郎中,兰生是打杂抓药的。他们的日子就这样过着。少恭没有对兰生说他这一世魂力将尽,也许这就是他的最后一世,再无渡魂,也无轮回,就这么散成了荒魂。他默默地放下了心头的那点执念,他想,这样和兰生过着,也不错。


      有一天兰生夜半梦魇,醒来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大口喘着气。他身边的少恭睡得本来就浅,听到动静忙起身查看,却不料兰生死死搂住了他。


      “小兰,你怎么了?”少恭皱着眉问。


      “少恭少恭,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好可怕好可怕的噩梦。”


      “我梦见我八岁那年,你要走,我拦着你不让你走。可你不听,你还是走了。我每天每天在巷子口等你,可你就是不回来。”


      欧阳少恭笑了,“就这样?”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还有。过了几年,你又回来了。可是你身边儿多了个人,你只看他,你都不看我。他们也叫你少恭,叫得比我还亲密!”


      “呵,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兰可是怕我变心?”


      “少恭呀你就听我说完啊。再后来……真的很可怕。我梦见少恭变了,变得像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心狠手辣……我不相信,我不信那是少恭。我还梦见,少恭你,你杀了全琴川的人,还有我二姐!后来,最可怕的是,我看见你死在我面前……一把好大好长的红色的剑,就那么穿过你的胸膛,你那么瘦,一下子倒在了血泊中……可是你,你还在笑……很不甘心地笑……”


      欧阳少恭沉默了。


      兰生说完这段话,又如再次经历了梦中可怖的场景一番,脸色苍白。他回过神,松开少恭,好好地将他检查了一番,不住地唠叨,“没受伤吧?你没事吧?都好好的对吧?”


      少恭笑,“那都是你的梦,我自然是没事。小兰,梦都是反的。好了,我就在这儿,睡吧。”




      兰生又不放心地看看少恭,才抱着少恭又躺下了。摸着少恭长长的头发,兰生突然说,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说你站在雪地里披着狐裘像昭君出塞,就是头发短了。嘿嘿,现在头发也这么长了。然后他被少恭打了一下脑袋。又过了一会,平静的呼吸声在少恭耳畔响起的时候,欧阳少恭仍睁着眼,细细回想着兰生的梦境。


      若是当初兰生没有极力挽留,是不是梦中的一切就会变成现实?


      那么是不是现在自己所拥有的美好与安定,就成了摸不到的镜中月,水中花?


      小兰……这番,还真是要谢谢你了。




      又过了很久很久,几十年过去了,药庐关门了。因为看病的郎中不在了,而抓药的那位老板,也回到故乡去了。


       又是几年过去,琴川镇上多了一座新冢。




  


       好多好多年过去了。荒魂也散尽了,轮回也不知是第几番了。前尘往事尽消散,原本只属于两个人的故事也没有人再知道了。琴川镇上,冢前石碑上的两个名字,也都看不清了。


       那两个人,彻底冲散在时光的巨澜里。


       


       但曾经有人记得就足够了。


       至少那二人携手,感叹春光无限好的画面,曾经真的存在过,就足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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